读过东野圭吾的六十几本小说,每读一本都像在品尝一道回味无穷又独一无二的推理大餐,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故事,都会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又或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人感慨之余不得不佩服作者构思的精妙。但对于我来说,推理的过程和情节固然精彩,但深埋在这些悬疑曲折、反转不断故事中的亲情和无尽广袤的爱意,却是我们更应该细细发掘和体会的。
——题记
年初读的一本书是《盛夏方程式》,是东野圭吾神探伽利略系列故事中的一部长篇佳作,故事的主人公是帝都大学物理系教授汤川学。没错,就是曾在《嫌疑人X的献身》中大显身手,以物理现象入手展开缜密推理的那个神探。
在这次的故事中,汤川先生来到了风光旖旎却因开发不足而游客稀少的滨海度假小镇,本是参加海洋资源开发论证会顺便散心的他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命案,因为与他同住一个旅馆的另一名房客在入住的第二天意外死亡了。经过了解,死者生前竟是一个退休刑警。
汤川虽想置身事外,但离奇的命案就像一道极具挑战的方程式摆在眼前,让他无法释怀。终于,在警察好友草薙的邀请下,汤川加入到案件的侦查之中。
在一系列抽丝剥茧的推理分析后,汤川他们越来越接近事情真相,旅馆老板川畑夫妇顶不住压力决定投案自首。可这时,为人谨慎的汤川却不安起来,他发现随着“凶手”的投案,那个真正的“行凶人”却被完好地隐藏了起来。因为他已探知整个案件的真正导火索和一切问题的根源正是川畑夫妇的女儿成实——那个为保护海洋生态环境而不断努力奋斗的正义少女……
读这本书的过程中很容易发现这是一个案中案,推理小说常用手法。抛开案子本身,其贯穿故事始终的正是父母伟大而又无私的爱。从年幼的成实为保护母亲不被歹人胁迫而失手铸成大错开始,到隐姓埋名的亲生父亲悄悄现身不动声色为其顶罪,再到养父举家搬迁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惜设局杀人,都只为保护成实内心深处那道正义之光。成实自始至终都被父母的爱意紧紧地包裹着,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凝聚着父母怎样的心血与爱意,甚至还蕴藏着抵触和排斥的情绪。因为在子女眼中,许多长大后才知道的,那些本应刻骨铭心的过往,在当时看来好像只是寻常日子中发生的最寻常不过的片段。
是的,父母的爱永远是这样,就像一个看似复杂难解的方程,子女们要么视而不见习以为常,要么冥思苦想却百思不解,而实际上解题的答案就是“爱”。
读完书的一天午后,我与家人一同来到家附近那个常去的公园。踏着略被压实的积雪,我看到拐角处枝桠掩映下那个坐惯了的长椅。它孑然一身,像极了一个正在低头沉思又或陷入回忆的老者。我凝视半晌,然后默默地走过去,小心扫净上面的积雪坐了下来,心灵深处仿佛发出了种种疑问:您在思考什么?还是在回忆着曾经的斑驳过往?又或许您也面对着无数个等待破解的方程?
思绪万千,忽然耳边传来悠远古老却也清晰空明的声音,这饱经风霜洗礼的长椅竟似读懂了我的疑问。回应我说:日月更迭,岁月轮转,所有的一切终会逝去,唯有父母的爱是延续一切的力量源泉,并且永远驻足在每个人的心里。没错,我记得坐在我怀里的每一个人。那互相依偎着坐看朝阳的年轻恋人也曾推着婴儿车,在这里许下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与祝愿;那整日忙碌无暇顾家的白领精英也曾低着头,在这里为孩子疏于管教而闯祸感到深深自责;那打着几份零工难得休息的小阿妹也曾眼眶湿润却也面带微笑,在这里看自己的孩子认真仔细地小口吃着冰激凌甜筒;那双鬓微霜皱纹隐现的老父亲也曾皱着眉操作手机,在这里给孩子完成又一次转账汇款后背靠椅背仰望天空,然后一声叹息;还有那两个许久未见的耄耋老人,也曾在这里与子女简短地通话几分钟后,拄着拐杖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走向远方,夕阳中渐去渐远的佝偻背影最终化为橙黄色光晕里两个黑点,只剩下细长的影子,述说着最后一段沧桑感人的曾经……
如今,那些充满爱意的画面永远地定格在某些过往的岁月和时刻里,仿佛时间里的尘埃,一粒粒堆叠在一起,筑成耸入云霄的高塔。每当回忆到访,这里就像一道光束倏忽掠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芒万丈与夺人心魄的流光溢彩。那感觉就像流星划过亘古无垠的天际,美得让人来不及惊艳和叹息,更像生命走过一段热闹非凡却也令人怅惘难舍的旅程,凄婉得令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些我们不曾看到的台前幕后,是谁把岁月裁成了绚美的礼花,让我们昂首间看尽了世间繁华;又是谁把未来绘成了七彩的朝霞,让我们举步间踏遍了海角天涯。在一个个看似平凡寻常的日子里,我们其实从来不缺父母出给我们的方程式,只是我们轻易到自然而然地过滤掉,不问东西,无关来处。但当我们成长到一定年龄又或自己终于为人父母时,才会恍然,那些父母摆到我们眼前的方程,叫做无私与不求回报的爱……
在案件的最后,一直跟在汤川身边,却懵懵懂懂还不太了解究竟发生什么的川畑夫妇的侄子问他:这个案子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汤川看着他,说了一段语重心长的话:任何问题都有答案,但不一定能马上推导出来。人生也是如此,现在无法立即回答的问题,在每个人的人生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等到时机成熟,或者曾经的自己在不经意的某一天突然成为了过去时的某个主角,这个困扰我们许久又或盘桓心头的问题方程,就会凑齐所有已知条件,我们自然就会顺理成章地找出那个标准答案。所以,每一次烦恼都有其历史长河中特定的价值,做为置身其中的人们根本不需要着急。那么,为了解出这些困住自己的方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在正确的道路上尽快成长,因此我们才要不断努力学习,不断在困境中磨炼自己……
汤川似乎并没有打算将最终调查到的一切和盘交给警方,而是选择将秘密保护下去。因为他知道,他保护的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在传承和延续这个爱的种子。毕竟,一切终会来临,而一切也必然成为过去。
面对爱的方程。
请放下焦虑,因为未来仍未到来。
请放下彷徨,至少现在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