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多风,寒冬腊月的西北风一刮就是嗷嗷的两三天,但西北风怕节气,立春之后,势头就减弱了。东南风慢慢变成了主导,吹在脸上轻柔柔的,“吹面不寒杨柳风”,如果再配合一两场小雨,那么枯黄了几个月的大地会迅速焕发生机。
田地里已经有人在整理土地,为不久后的春播做准备,孩子们也都脱下棉衣,快乐地在地里奔跑撒欢。在“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早春,跟着一些年龄稍大的孩子,总能在刚滋生出的绿色里找到能吃的东西。有两种至今记忆深刻,其中之一,便是生长在沟渠处的土地里,用铲子挖或徒手刨出来,长长的白白的根茎,大家叫它芦根,鲜嫩多汁清香甜美。如果谁家的孩子出疹子了,也可以用它来煮水喝,据说能减轻症状。另一种则是一种野草的芯,嫩嫩的黄绿色,味道也是甜丝丝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当时像寻宝一样,低着头满处找,得之甚喜。
柳树是树木中发芽比较早的,冰面尚未完全融化的时候,柳树的枝条就开始变得柔软了,春风一吹,就会冒出毛茸茸的新芽。此时,柳枝的外皮与中间木质的芯最容易分离。折下一段,用手轻轻捏住、旋转扭动,不一会,皮和芯就分离开了,小心地抽出里面的芯,保持外皮不破,这需要有一些技巧和熟练度。这一截柳枝皮,简单整理一下,就成为能吹出声音的柳笛。柳笛长短粗细不同,吹出来的声音也有高有低,不会曲调也没有音节,只是单纯的笛声,不过丝毫不影响玩耍的快乐。柳枝皮含在嘴里,味道有些苦,但吹柳笛孩子的笑容是甜的。
春天的脚步再近一些,梨花白、桃花红,大地变得花枝招展了,圆圆扁扁的榆树钱儿一串串挤挤挨挨地挂满枝头,看着就叫人眼馋。为了不辜负春天的馈赠,大家各显身手,有的几个人通力合作,直接攀爬而上,一个人在树上折取,其余的在地面指挥、保护、捡拾;也有一个人单干的,用一个长长的杆子,绑上钩子或镰刀之类的小工具,把长满榆钱儿的枝条钩取下来。榆钱儿,形似古代铜币,唐诗里不是还有榆钱沽酒的佳话吗。生食清甜,也可以掺上玉米面调味蒸制。小孩子们几乎都爱生食,撸下一大把,塞满嘴巴,美滋滋地咀嚼,跟现在的撸串是同等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