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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忆年

发布时间:2022-02-28 作者:王一臻 来源:城建公司 字号:

我的老家,在辽宁辽阳。

那是整个东北大地上,一个古老而又十分精致的小城。参加工作后,我在很多城市工作过,但无论身处何方,每年固定不变的,就是回家过年。毕竟过年,是我们每个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而对于在外漂泊的游子,这个节日的意义可能显得更加重要。

今年的春节,我依旧带上爱人和儿子,从已经定居的太原返回辽阳与父母团聚。除夕那天,辽阳下了一场大雪,身高刚刚一米二,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大雪的儿子兴奋地快速将自己裹成个球,一溜烟儿跑出了家门,没想到一脚深陷雪中竟已没过他的膝盖……

没过几日,气温回升。

这天,我们一家子刚好要去看望爷爷奶奶。当我推开单元门,忽然就看到落在房顶、树梢和地上的雪像是化身成一个个雪精灵,带着对人世间的无限怀恋,微笑着逐渐幻化消逝;听到雨台四周传来滴滴答答雪水轻扣地面的声音,像是雪国的交响乐队在演奏离别前最后的乐章;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微微清甜的,混合着被雪水浸透的泥土气息……于是,竟怎么也走不动了。伴着这落雪消融的声音,儿时春节的场景竟然像坐着时光列车般,一幕幕跃到了我的面前……

记忆中,儿时的春节有馋了一整年的糖果。

老家的年夜饭与别的地方似乎略有不同,因为我们除夕下午2点左右吃的这顿饭就叫做“年夜饭”了。大人们一早起来就开始忙活,妯娌们一起边说笑边洗菜,兄弟们负责挂彩灯、贴对子、切熟食还有烀猪蹄。我和哥哥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用大人的话讲,我俩就像两条泥鳅,在家人身边穿来穿去。因为那时候,爷爷每到过年都会买一种特别的,平时我们吃不到的糖果,叫做酒心糖。这种糖外面是一层巧克力脆壳,里面包裹着甜甜的,带着浓郁酒香味的液体,吃起来酥脆可口甜香四溢。当然,我们长大后才渐渐明白,糖里面不会真的有酒,那是爷爷怕我们贪吃故意忽悠我们的。现在想来,倒也不能怪我们翻箱倒柜的偷糖吃,毕竟那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糖果可是承载了我们整整一年的小小期盼。现在,各大商超糖果专区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糖果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夺目光泽,酒心糖早已湮没在众多新奇的糖果之中,不再成为春节年货中各家各户的稀罕物品,想要从中找到还真得好好寻觅一番。

记忆中,儿时的春节有一大家子人一起动手包的饺子。

过年吃饺子是每一个中国家庭的固定习俗,我小的时候虽然已经不再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饺子,但由于父母工作比较忙,平时倒也很难吃上一次。只有春节的时候,大伯、父亲和三叔才会带着各自的一家三口聚到爷爷家。人多了也就热闹,到了三十儿晚上九点多钟,一大家子在奶奶的指挥下分工明确,和面的和面,拌馅的拌馅,开始准备包年夜饺子。记忆中小时候的年夜饺子只包芹菜馅儿,因为当时我不爱吃芹菜,还特意问过为啥不包别的馅儿。奶奶告诉我,这是取芹菜的谐音,希望大伙来年都能勤勤恳恳的工作。现在想来,当时人们的想法是多么的朴实。现如今,爷爷奶奶年事已高,不能再带着大伙一起包饺子,而且各家人天南地北,渐渐凑不齐了,再也不会出现一大家子一起包饺子的场景。而且年夜饺子馅儿的种类也不再仅仅是芹菜,寓意也有所改变,白菜馅儿叫“百财”,酸菜馅儿叫“栓财”,倒是都跟钱挂上了钩,但总让人觉得像是丢掉了曾经的传统和灵魂。

记忆中,儿时的春节有“本山大叔”的小品。

那个时候对春晚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本山大叔”的小品了。只要轮到他出场,原本还在忙活着包饺子的大人们就会互相吆喝着一起冲进有电视的屋里,而我和哥哥则早早就占据了最佳“观影”位置。此时就连楼外原本震天响的鞭炮声也像早已约定好了一样,瞬间熄火,整个世界一下子就会从极度的轰鸣中进入鸦雀无声的状态,只剩下电视机里小品的声音,还有自家和左邻右舍持续爆发出来的开怀大笑。“本山大叔”的小品一过,没隔几分钟,外面的世界就会重新开启鞭炮齐鸣的模式。后来,各路笑星人才辈出,“本山大叔”淡出江湖,三十儿整晚上的鞭炮声就再没有间断过。现如今,春晚笑声依旧,只是由于为了保护环境减少污染,再也听不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了,让人觉得多少有些怅然若失。

记忆中,儿时的春节有奶奶亲手缝的小棉袄。

奶奶退休前是服装厂的副厂长,是全厂有名的裁缝。打我记事时候起,奶奶便已退休在家。但每当春节到来前,奶奶一定会早早准备下棉花和布料,带上老花镜,在自家的缝纫机前忙忙碌碌好几天,为我们兄妹三个制作小棉袄,专等三十儿晚上过了十二点给我们换上。那个时候,小朋友们过年能有一件自己的新衣服别提有多高兴了。奶奶常说,小孩子长得快,趁她眼神还够用,就年年给我们做。不过,我实在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奶奶就再也没有为我们做过小棉袄了,也许是在我们上初中以后,也许是在市面上买衣服越来越方便以后,更也许是在奶奶连抬手说再见都显得费力了以后……如今,奶奶曾经为我们做小棉袄的那台缝纫机仍然像一个功勋卓著的老战士,默默地伫立在奶奶家的一个角落里。虽然它早已退出了春节忙碌的舞台,但也见证了岁月与时光的变迁和我们不知不觉的茁壮成长。

记忆中,儿时的春节还有压岁钱,有看不完的缤纷礼花,听不完的爆竹声响,还有天亮了好多小朋友一起寻找带着引线,没燃爆的小鞭炮……

就这样,曾经年少而又无忧无虑的我们,在每一个春节里毫无理由,毫无道理的长大了。那些曾经童年所拥有的、在意的、经历的往事,就如同一层迷蒙的薄雾,被轻风一吹,四下飘散,再无保留,只剩眼前无比清澈而又棱角分明的现实世界。于是,在长大后的许多年里,我们便习惯了匆匆忙忙,看惯了慌慌张张,麻木了进退失据,也看淡了失措张皇……

有人说现在的年味儿越来越淡了,但我认为不然。年还是那个年,年货还是那些年货,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每个人随着自身的成长导致心境发生变化罢了。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腾飞,没有任何事物会停滞不前,毕竟“唯一永远不改变是不停的改变”。我们的中国年也是一样,在一代代人心中留下不同的记忆与评价。就像今年,突然融入的冬奥元素让没有了鞭炮喧嚣的春节别有一番冬日的温暖与激动。也像这雪,纷纷扬扬地飘洒向大地,不论每个人喜欢与否,都代表着这一季还有这一年的完结。当春天来临,暖阳高照,积雪终会消融,然后一滴一滴地渗入地下,滋养着大地孕育新一年的希望……

突然,我感到身子微微颤抖,低头一看,原来是站在身后的儿子见我立在门口迟迟不动,就用他的小手使劲儿摇晃着我。我看向一脸稚嫩的他,从他大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浩渺星辰和江河日月,还有过年的这段日子充满的兴奋与欢乐。

我抱起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听,是雪告别的声音。

儿子歪着头,侧耳听了听说:可我只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我笑了,也许只有等他长大了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其中的意境。此时此刻就先让我们守护好各自的记忆与初心,在新的一年里只向美好与希望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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