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则有列宿,地则有州域。长沙者,秦之故郡也,以长沙星在轸中,故得名耳。汉文四年贾谊谪长沙,始建其居。甲午年十月,闻其名,携友至长而访之。入其内,亭台楼阁,无一不新,全无汉迹,兴尽而返。
再访其居,感慨异之矣。无汉时之庭阁,然太傅忧愤之情,历千年而无消长也。
余羡贾谊,其七尺白身而进博士,不过弱冠;倡礼乐、论时弊、擢为太中大夫,二载而已。及其献积贮一疏,倡农抑商,定国之策,上议以谊为公卿之职,惊周勃、惧灌婴、妒冯敬,少年倜傥,名成一时。
余叹贾谊,年少名成,胸罗文章,称于郡中,岂非英才?然木秀风摧之理,曷不明也?诸卿短之,蜚言四起,乃放长沙。然不思愤启,日日忧堕,以长沙低洼潮湿,自言寿短。及梁王坠马,毁伤无度,终卒于而立之年,家失亭柱,国丧栋梁,岂不痛哉!
余惜贾谊,其经天纬地之才,向使见用,功化必盛。然终为庸臣所害,岂无恨也?其若不死,帝必用之;其之功绩,必远过晁、董。然猝然逝之,天夺其年,岂非命也?忠而见弃,壮志难酬,古今独非汝一人耳,而又何伤乎?
乙未年秋,余随公司自滇赴长,途中颠簸异常,乃学腐儒之态,拟诗一首曰:“长歌辞道三千里,颠簸马上忆生平。曾喟伸手摘星月,潜龙落沙学蚯蚓。沉浮本无天注定,荣辱皆由自取之。百丈高楼自卑起,腐草荧光胜月明。”
不觉竟两年矣!七百二十余日,竟一介白身,何劳何得,何功何献?静言思之,颇有怨怼。夜气方回之际,遥思往事,终有所悟:不耕不耘,望天盼收,其可得乎?不劳不得,岂非常理?一介书生,无贾生之才,独学太傅之怨,谬矣!诗曰:嗟尔君子, 无恒安息。靖共尔位, 好是正直。何怨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