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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清明 追思时代

发布时间:2021-04-12 作者:史世龙 来源:办公室 字号:

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清明节,不由思念起故去的亲人。也在想他们曾经生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我的父辈也一样。

父辈的时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前路。它会在口口相传中雕刻到记忆里,久久的久久的,让有很多事情就像是发生在眼前,像是我的亲身经历一样。记忆常常是印在童年、少年的记忆里,也可印在潜意识里,生生不灭。而你也会这样对你的孩子说:“你爷爷小时候,就有这个事儿呀!”,这一代一代的“传说”,如同家族的基因血脉流淌下来。

多少次想过,这不是历史或诗歌,不靠文字或基因传递下来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只是它存在并且一直影响着我。

我的父亲生在五十年代,一贫如洗的新中国当时的物资极度匮乏,爷爷奶奶对这样一个穷困潦倒北方农家多了一个张嘴要饭的男孩,在那个时代算不得好事,更不是掌上明珠,也没有人期待会成龙成才,就是一个将来可能会长成的放羊的劳力,或是在童年可能夭折的娃娃,所以那时的孩子命不金贵,娇气不来。

据父辈们说,奶奶约是1959年左右病饿死的,只有6岁的父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奶奶倒在炕西头不动了。留下爷爷带着大伯,二伯等六个孩子过活。为了孩子别饿死,父亲和9岁的三伯被送到远在几百里外的河北唐山二爷家寄养。二爷家也难,但开过小饭店的二爷刚完成了公私合营的社会主义改造,有工人身份,虽然一家也是带着三四个孩子勉强度日,但是由于在城市有公粮吃,所以勒紧腰带下勉强养活了新来的这两个男孩。所以父亲的回忆里,那段饥饿的历史似乎有了些曙光。但父亲至死也没有跟我讲过他什么时候又回的天津老家,不知道是记不清还是很留恋在二爷家的生活,我现在已然没有人可以问到,就是有也想不到这个简单的问题。

姑姑说,大约是在六十年代左右,家里没有粮食,村里的孩子们许多人都饿得肚子特别大。我专门百度过为什么饥饿会让肚子变大,解释是因为长期蛋白质摄入不足,腹肌松驰导致肚子看起来特别大,甚至严重的都是半透明的样子。孩子们一个个大眼睛、大肚子、小细腿,黑黢黢的似乎一下子就可以倒在野狗口边。那时村边有个地方专门扔死去的孩子(小孩夭折死了不能埋),尽是村里的狗去拉啃吃了。一次爷爷买来一些玉米面熬粥,让孩子随便喝,结果父亲直接喝到背过气去,差点被撑死,只因为是流食消化快才缓过来。

逃过梦靥,父亲在和我的交流里,却没提过童年是什么,也确没有说那个时代有多苦,只是告诉我要珍惜粮食。他认为他给我的没有饥饿的童年就是他最伟大的创举,所以从小就不敢浪费粮食,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父亲口里的故事印在我的价值观上了吧。

1963年,海河发大水,洪水之大前所未见,大半个天津一片汪洋。毛主席发出“一定要根治海河”的号召。接下来七八年的时间,现在的天津、河北沧州等地人民,多是利用春冬季节进行河道改造,根治海河,不仅要对海河下手,还要解决好天津段的南运河和上达通州的北运河,因为南北两段运河跟海河相交汇,荣辱与共。现在如果你到天津地区,遇到现在60岁以上的农村老人,提及那段记忆他们会讲述很多那个时代的故事。父亲就是那时随着挖海河的大部队去过宁河、东丽、西青等地方,推着生产队发的独轮小推车,一车被子行李、军用鞋、长铁锹(现在已经很少看到,华北地区专门挖土的,比现在一般铁锹长一倍),就是改造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的全部家什。父亲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挖海河时身大力不亏,干活不惜力气,所以被奖励的先进生产者,劳动模范的各种搪瓷茶杯、脸盆、毛巾、香皂等,一直到八几年有了我以后还能看到。那可能是父亲这个北方汉子一生中获得唯一获得的荣誉吧。

关于挖河,父亲说那个时大家在一起,也不觉得数九隆冬寒冷,也有欢乐。村里哪个男的一顿饭吃十几个窝头外加两个馒头,摞在胸前像个小山包,也不知道当年是如何吃下去了;还有就是村里的几个好把实(对行家里手的敬称),互相比着抬土筐,一筐河床底土约么200来斤,要抬上10几米高的边坡上挖河堆堤,看看谁先怂了谁就会被耻笑。那个时代可能就是他年轻的青春激昂,就是你争我抢的竞技,似生命一场,无论在哪里总会有夺目的一瞬,流下的汗水不是痛苦,更是对青春的赞美吧。

现在看来,海河仍在,百里通达,水患已绝,父辈们的芳华就记着津门故里流淌的河水,只是他们中的许多人的铁锹已不知所往了。

我出生了,一个八零后来到父亲的身边,那个违反计划生育要几近“抄家问斩”的时代,一个男孩子着实让父亲笑到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像是铺平了一张黢黑的报纸一样。

当过生产队长的父亲一直种着约有20亩地,八九十年代期间,他曾经想尝试承包砖厂,像《平凡的世界》里那样;也想过买个拖拉机专门给砖厂拉砖;也想过养牛,养鸡、养羊等。但凡是农村人能想的发家致富道路他几乎都想过,有的还尝试过。相比起我们的时代,在那个年代,我想父辈们其实也藏着一颗创业的心吧,不安于现状,要改变生活,追求他们那个时代的认同或是成功。生活就是这样,平凡中挣扎起来的人也许就是时代的标识,也许是父亲就是那个时代的平凡的人,也许是他也甘于了平凡,就像是他留给我的故事一样,也有那样的蠢蠢欲动,也有那样的百转千回,但是终是平凡和平静的。

父亲爱喝酒,甚至痴迷于此,而且受限于文化有限,也没听他喝酒时有过什么高谈阔论,倒是因为喝酒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来,有时是让母亲痛斥,有时连我也觉得不喜欢,有时让邻里间产生了隔膜等……既是现在和母亲谈起离开多年的父亲,母亲依然对当年这些事情耿耿于怀。就是那个人,那个时代吧,父亲也不是什么都伟岸,也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吧。其实想想这些故事,却让我更加思念他,因为即使是一家人都厌恶的恶习,现在看来也不会再有,那个时代走了,父亲伴着他的那个时代也走远了,留在记忆里的苦痛其实就是香甜吧。

父亲有一双大手,因为是北方农民经常做重体力活,所以他的手指根根如柱,手掌更似铁板一样厚重,手上的劳茧层层堆叠,握在锄头或是扁担上,沙沙地可以磨出声响。有时我让他给我抓后背,他只要平着手掌,搓搓就很解痒了,而且有时他会故意逗我,不论是掰腕子还是弹脑嘣,虽然让着我,却总是无形地展示着超强的实力,让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特别刚劲,不折不弯的感觉。

约么有三五次,父亲可能是躺在炕上休息吧,他就无意地拉着我小手,两只眼睛看着我痴痴地笑,大手里托着我的小手,看着我微笑着,眼神中透出他生命中少见的温暖……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样子,他望着我,眨着眼睛没有什么话,只是浅浅的笑容似乎给了我一个时代。那是属于他的时代,属于一个父亲见证成长的时代,静静的留下来,静静的流下来,静静的淌呀淌……

时代就是那样的一两分钟吧,静静的也没有语言,流走的不会再回来,印在心里的会一直在。

一个时代不是一个时代的起始,一个时代也并非一个时代的结束,它们是传承,是味道,是流在血液和脑海中的铭记,是我们奋勇向前勇气的发端……

时到清明,想起来很多,也更加思念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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