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的父母育有五个子女,四女一男。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也是家中的老幺。
跟四个姐姐的关系都很亲近,但最让我挂念,让我感觉亏欠最多的却是三姐。
记忆中,我是在三姐的背上长大的。年幼的我体弱多病,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农田劳作,大姐、二姐忙于上学,长我六岁的三姐担负起了照看我的任务,三姐的背是我的温暖港湾。累了,在三姐的背上歇息;困了,在三姐的背上睡觉;病了,三姐背着我看医生。以至于现在的我,看见姐弟几个中个头最小的三姐,总是不禁想到:是不是因为在三姐正长个头的年纪里总背负着我,而耽误了长个?每每这样想到,心头总是萦绕着对三姐的感激与愧疚。她这么多年来为我和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记忆中一个初春的傍晚,下地劳作的母亲还没回家,两个上学的姐姐还未放学。我在炕上与四姐玩耍,三姐在灶间做晚饭。突然肚子疼痛的我哇哇大哭,吓坏了正在做饭的三姐,急的她一边流泪,一边背起我跑向距家两条街的赤脚医生家中。医生没在家,在没有手机的年代,三姐又慌忙背着我跑到村中广播站,恳求用广播寻找医生。等来医生,满头大汗的三姐哭着向医生求救。所幸没啥大事,急性肠炎。拿着医生开的药,又是三姐将我背回家中。那几日,三姐对我寸步不离,帮我揉肚子,照看我按时吃药。那一年,我6岁,三姐12岁。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13岁的三姐小学毕业,那时始终受着鼻窦炎困扰的她,时常头痛难受就不想再读。那时家里正缺劳力,父母就依着三姐了,让她帮助母亲在家干农活。
春天播种,三姐牵着老牛,播种撒肥;夏收割麦,在别人赶到田里时,三姐已经和母亲一起收割完半亩;秋天掰玉米,三姐比大老爷们掰的都快;冬天农活都干完了,三姐仍然闲不住,去乡镇的服装厂上班,早出晚归,加班加点,挣来的钱比同村的姑娘媳妇都多,一分不少的交给母亲,贴补家用。服装厂经常晚上加班,加班时发夜宵。三姐每每都舍不得吃,拿回家分给我和四姐。肉烧饼、馅饼等成了那段时间我和四姐最美味的回忆。
那些年,父亲靠着微薄的工资,供养了两个大学生,一个中专生,这其中有一部分都是三姐辛苦挣来的。村里的人都说,老刘家的三姑娘真是能干,干庄稼活比大小伙子都强,将来谁娶了她是谁的福气。长到懂事年纪的我不忍三姐总是如此辛苦,但三姐总会告诫我:你们好好读书,将来到城里工作,我现在付出就值得。
三姐现在48岁,却还未停下过奔波劳碌的脚步。近几年,母亲身体大不如前,需要人陪伴。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我因常年工作在外,不能很好的照顾母亲深感内疚。三姐总是宽慰我:你们都有工作,家里的事甭挂念,有我呢。
已经不再年轻的三姐不再务农,却在城里做起了小工。每天不管多忙多累,她都会在下班后抽出时间,给母亲做饭、洗衣服、收拾房屋。每当我心怀愧疚塞钱给她作为补偿时,都会被她一口拒绝,嘱咐我,以后孩子上大学需要钱,省着点花。
今年是三姐的本命年,在她的生日当天,我和几个姐姐都给她买了礼物。礼物微薄,三姐却如获至宝。看到满脸欣喜的三姐,眼泪却是润湿了我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