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念您。
9年光阴过去了,我以为您的音容笑貌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在我的记忆里淡化,可是这想念却因为我年岁的成长而越发浓郁。
您是世间最好的外公,是最慈祥、脾气最好的老头儿。童年时期几乎都是在老家那个小乡村里度过的,学会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骑自行车,您参与了我整个成长过程。可是您话不多,所以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您说过什么,大部分时候,我都只能看见您沉默的背影,沉默的坐在家门口抽旱烟,沉默的在门口空地用竹条编竹篓。说起编竹篓,您那布满了茧的粗糙双手可真是一双巧手,小到蒲扇、竹簸箕、竹篓、椰棕丝扫帚,大到竹躺椅、家用课桌、家里的门等等,都是您用有“魔法”的双手做出来的。
假期时闲来无事翻看家中相册,有很多我和表兄弟姐妹小时候的照片,您的照片却寥寥无几,偶尔能看到您的脸孔,却也只是在照片的一角,一脸慈祥的看着玩闹的我们。在我记忆里您好像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微微耷拉着,皱纹爬满了脸,却总是带着微笑,您似乎一直是这么苍老,似乎天生就是来当我的外公。
童年因为有您和外婆的陪伴,总是无忧无虑的。您还记得吗?小时候爱喝娃哈哈饮料,有一次半夜十二点非闹着要喝,不懂事的我不停哭闹,您只好拿着手电筒去村里小卖铺一家家敲门,一边道歉一边赔着笑给别人解释说我那小外孙女儿想喝;还有一次,因为淘气被邻居家大公鸡追着啄,您听到我的哭喊飞奔过来抱起我,自己腿却被公鸡啄的全是渗血的伤口;那时候夏天傍晚在躺椅上看星星,您拿着蒲扇给我赶蚊子,外婆坐在另一旁教我唱童谣,好像夏天永远也过不完……
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都无能为力的,比如好端端的身体突然生了重病。您突然在家吐血了,家里人匆忙把您送到医院,各项检查之后医生沉重地告诉我们,是胃癌晚期,家里人瞒着您说只是胃溃疡,需要住院手术治疗。您一直心态很好,住院期间还在跟外婆说,等病好了还要去工作赚钱,免得给子女们增加太多负担……手术之后您好转了,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变化,可是奇迹没有出现,医生说,癌细胞转移到了食道。
写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食道癌让病人太痛苦了,无法进食进水,我眼睁睁看着您日渐消瘦,原本健硕的身躯一天天变得单薄,到最后瘦的皮包骨,整日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那时我才十几岁,我看着陪伴我长大的您的样子,我变得无比害怕,我害怕看见您骨瘦如柴的模样,我害怕与您说话,您也一天比一天沉默。时至今日,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您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没有握着您的手为您加油打气,没有拥抱一下沉默的您,多陪您说说话。
书上说,至亲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让人感到巨大的悲伤,而真正会感到悲痛的,是回家后打开冰箱的那半盒牛奶,窗台上随风摇曳的绿萝,那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深夜里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高二那年正在户外体育课,班主任奔跑到操场来告诉我外公去世的消息,那一瞬间我除了有片刻的恍惚,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疾病折磨您太久了,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冷漠无情的。直到参加完葬礼,送走了您,父母都去招呼参加葬礼的亲人们吃饭,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家里的大茶缸还散着热气,房间地上一角散落着您没抽完的一片叶子烟,墙上钟表滴答的走着,我脱口而出想叫外公一声,可在出声的那瞬间我便崩溃的泣不成声,那一瞬间才真切感到您永远不会回来了,只留下满屋子旧物,和您带着笑容的黑白照片。
外公您知道吗,您走之后,外婆时常去您的坟头闲坐和您说话,母亲、舅舅们也很思念您,经常念叨着您的好。有多少个日夜,我因为想念您而泪流满面,有时是因为在路上遇见一个和您眉眼长得很像的老头儿,有时是因为我吃到了美食却突然想到您一辈子也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食物,有时是因为喝到了小时候爱喝的娃哈哈饮料想起您拿着手电半夜去为我敲小卖铺的门。母亲说安慰我说,外公他为了家庭、为了儿女,一生操劳,他累了,上天也希望他好好歇歇了。
虽然这些话来得有些晚,但却是我内心最质朴的语言。
谢谢您,陪伴我长大。
谢谢您,教会我要脚踏实地。
谢谢您,您这辈子辛苦了。
我很想念您。
我爱您,外公。
您的外孙女任俊婷
2021年5月8日夜12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