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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传承

发布时间:2022-07-18 作者:张洁 来源:天津分公司 字号:

母亲的家里,有一把很旧的菜刀,刀刃有几处凹坑,那是当年切剁硬物被崩掉钢刃又经长期磨砺形成的,刀柄也有些松脱,用起来已很不顺手。几次劝母亲把它弃掉,母亲说:“这还是当年我和你爸结婚时,你奶奶给我们安家的物件呢,留着吧,也当是对老太太的念想。”

记忆中的奶奶端庄而慈祥,花白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褪了色的大襟衣服,也总是平整无渍。

奶奶没读过书,不认识字,但她却深知读书的重要,对老师更是无限尊重敬仰。在那温饱尚未解决、物质极为匮乏的时期,父亲兄弟姐妹六人,全都读到中学及以上,大伯成为新中国较早一批的工程师,小叔更是在恢复高考之后,靠自己坚忍不拔的毅力考上了大学,后来又成为教授、博导。父亲等其他几人,由于种种原因依旧没能离开农村,但也活得心明眼亮,为人处事进退有度,把普通的农村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一位明事理的母亲,对于孩子、家庭乃至一个家族是多么重要。

奶奶的女红针黹在街坊邻里间是很有名气的,一到农闲时,奶奶的炕头上总会有颜色鲜艳,手感细滑的衣料,那在当时的农村,可是高档品,不用问,肯定又是谁家的姑娘要出嫁,烦劳奶奶做嫁衣的。奶奶戴着老花镜,神态庄重又安祥,裁剪、拼接、缝制,脸上时不时地会浮现笑意,大概是预想着新娘子穿上嫁衣时的幸福吧。做一套嫁衣很费精力和时间,有时还需要熬夜赶工,对上了年纪的奶奶来说,绝不是件轻松的事,但奶奶从未推脱过,总说“人家张口求人不容易,哪能往外推呢”。奶奶一双灵巧的手,一副爱助人的热心肠,不知给多少新娘缝制了嫁衣,让一个个女孩美美地踏入人生的另一个开始。当然,这都是友情出演、无偿帮忙的,所以老太太在邻里间有很高的声誉。无论谁一提起老太太,都是竖起大拇指,“张家奶奶,那真是没话说。”可惜,到了我们这一辈,女孩倒是不少,但没有一个能继承老太太的这一手艺,那带着情感的“慈母手中线”永远地留在了记忆中。

奶奶很和蔼,印象中她没对谁发过脾气,对子女及孙辈们的疼爱也是标准式的中国母亲的疼爱方式。脸上已有皱纹的伯伯姑姑们在奶奶的眼里依然和孩子一般。一进门,奶奶问他们的第一句话肯定是“饿不饿”,早年的食不果腹给那个时代的人没齿难忘的记忆,让孩子们吃饱别饿着是一个母亲最实在的愿望。到了我们这一代出生后,日子逐渐好了起来,温饱已不再是每天要思考的事,但奶奶珍惜粮食、爱米如金的习惯却一直禀承着。奶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地里的粮食每一粒都要收到自家的粮仓里,碗里的粮食每一粒都要吃要肚子里。孩子们吃饭一点都不能浪费,在我家的饭桌上和每个人的碗里都不会有一粒剩饭,即便掉到桌上,也要捡起来放到嘴里。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淘气顽劣,也都倍受宠溺,但每个孩子从会吃饭开始,接受的就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教育,这已成为溶入到每个人血液里的传承。国家提倡的光盘行动,在我家已经传承了好几代,并且会一直传扬下去。

小时候,大伯一家春节回来过年时,大伯和大娘总要向爷爷奶奶行跪拜叩头礼拜年。当时年幼的我只是觉得新奇,这在新中国成立后逐渐被摒弃的问候方式,似乎跟不上现代文明的脚步。长大后慢慢理解,这不仅是一个礼节,更主要的是发自内心的对父母的尊重和感恩。奶奶去世也有二十个年头了,每年的清明,全家大小都要去坟前祭拜。年长的大伯已经八十多岁了,从来没有缺席过,每次必亲手捻香捧土无限虔诚,嘴里念着一些往事,有时情到深处落泪哽咽。

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的奶奶,用身体力行的一生给后代们做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爷爷奶奶家的老屋,春节时常贴一副对联:忠厚传家久,读书继世长。奶奶可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的风范就是它最生动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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